我感觉自己像坐在火堆旁边,烤的我的脸烫的很,全身像坐在火炉里面,又感觉到全身发抖,冷的发抖,像在冬天掉到了村前边的池塘里面。自己的身体早已经不受控制,头重的像被人打了一棍子,怎么也抬不起来,眼睛更不用说了,能睁开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了。大脑还在清醒和不清醒之间来回的切换,能听到有人说话,但是自己却说不出话来。

“谢大夫”, 我听到俺娘在说。谢大夫是村里面唯一的医生,算是八十年代的赤脚医生,当时是允许的,在村里面开了个诊所。那个时候基本每个村都有一个医生,虽然没有受过专业的培训,没上过专业的学校,但是可以给村民简单的诊断看一下像感冒,发烧,消毒之类的小病。谁家孩子调皮摔倒了,或者被别的孩子打破头了,或者哪里出血了。这个时候大夫会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个小瓶下来,有时候是红的,有时候是紫色的,好像名字是叫红汞,然后拿镊子夹着棉花,粘着红色的药水,涂在伤口上。这个好像是万能的药水,神奇的药水,不管是什么样的伤口,都可以用这个来治疗。涂好后,大夫然后说: “下次别调皮了,都出血了,去玩去吧”, 然后给小孩子一块糖,小孩子拿到糖后,也不哭了,高高兴兴地跑出去玩去了。

“谢大夫”, 我听到娘继续说:“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,可能下午的时候在汪边玩水掉里面吓着了,到家后就一会说冷,一会说热的,我摸着额头特别烫,发烧的厉害,你看看是不是要开个安乃近吃吃?”

汪是我们那的口语,就是池塘的意思。

“先测一下体温吧”, 说着,大夫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个水银体温计,甩了甩,看了一眼,递给俺娘。

我感觉到一个凉冰冰的东西放到腋窝里,然后像被捆住似的,动弹不得。我娘的嘴也没停下:“下午回来也没说不舒服,吃饭也吃了点,说头重,我一摸,烫死个人。问他也不说下午干嘛了,就说在汪边玩了一下午的水。我还是听赵四说,他玩的时候掉水里面,呛了不少水,还是小雷在旁边给他推到岸边的。你说这孩子一天天的,一点也不省心,我白天和他爸干一天的活,回来就出这事。”

“他大叔你怎么过来了?”, 我娘看到一个人走了进来,没接着说,而是和别人打招呼去了。村子不大,大家基本上都有亲戚,都能按辈份叫上。

“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药治腰疼的,今天干完活腰有点不舒服”, 大叔说:“唉,建军怎么了,脸怎么这么红。”

“就是有点发烧,我带过来看看,没啥大事”, 刚才还说的很严重,现在我又没啥大事了。我娘和他们说着有的没的。过了一会,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,把体温计拿出来,先自己眯着眼看半天,也没看出个所以然,但是感觉应该有40度,把体温计递给谢大夫,“我看着有40度,你看看。”

“40多,只吃药不行,太慢了,要打个针”, 谢大夫说。

我虽然迷迷糊糊的,但是还是能听到的,我虽然是宁愿打针也不想吃药,但是屁股不知道挨了多少针了,一听要打针,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突然就从娘的怀里面挣脱下来,站在地上,大喊着:“我好了,我不头疼了”

这个时候了,真是应了那句话,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,怎么可能听我个小孩子的。我娘一边拉着我,生怕我跑了,一边骂着。旁边看病的人也一起起哄说:“男子汉大丈夫,死都不怕,还怕打针啊,哈哈”, “你没看前两天的电影吗,那里面的王成,大英雄,打仗都不怕死,那可能你们老王家的,你可不能丢脸哦”, 村民们不怕事多,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,谢大夫手也没停,从架子上拿针头,开始配药。

这个时候了,我哪管得了什么英雄不英雄的,打针疼可能真的,挣扎的更厉害了。当然娘也不费话了,直接先把我裤子给退下去,然后用腿一夹,我就像小鸡似的,给困着一动也动不了。

反正那几分钟,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长,我嚎了一阵,突然感觉腰下边一疼,然后就完事了。感觉屁股也不是自己的了,没有知觉了。

“表现真不错,别人我都给一块糖,给你两块。”, 谢大夫说。大人真会说假话,都这样了还说我表现不错。不过有两块糖,我也不哭闹了。只是刚才早知道跑不掉,我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呢,真丢人,我心里想着。

“明天再过来看一下,再给你开点药拿回去吃上”, 谢大夫一边数着几个药片包起来,一边和我娘说着话。

“行,你先记帐上啊”, 我娘说。

我一听还要吃药,心里难受极了,但是现在有糖吃,吃药到时候再说吧。我吃药其实有小窍门,药不是苦的吗,我会先吃点馒头,咀嚼碎了,然后吐出来,把药放在碎馒头里面,这样我只要不咬,直接咽下去,就相当于吃了口馒头而已,也不会觉得苦,我真是个小聪明。

回到家后,我就用这招,把药吃了,然后躺床上,感觉自己快好了似的,除了只能想不能动外。

“我大孙子怎么了,哪里不舒坦?”, 我一听声音,就知道是奶奶来了。说着奶奶走进屋,看我在床上盖的厚厚的被子在发汗呢。我娘又把要诊所的话,又来来回回的给奶奶说了一遍。

“是不是吓掉魂了”, 奶奶说:“我给叫叫魂吧”

“不用啊,都打过针了”, 我娘说。

“你别管了,我去准备一下给叫叫魂,好得快”, 奶奶说着就走了回家拿东西去了。

“这一天天的。”, 我娘发着牢骚,但是也没再说什么。

叫魂好像是个万能的治病的法子,我听别的小朋友也都叫过,还有鸡蛋吃。我也不管真的假的,有鸡蛋吃肯定是好的。愿意叫就去叫吧,我也说了不算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奶奶又回来了,手里拿着红绳,当然还有鸡蛋。我也没看具体怎么叫魂的,后来听着大体意思就是。小孩生病了,就是魂给吓没了,要叫回来,要不然病好不了。所以要到掉魂的地方,趁着魂还没走远,给叫回来。反正他们有一套理论,在农村嘛你懂得。

奶奶先到我掉到水里面的地方,神神叨叨的,说着话,说着一些有的没的。说了一会,然后就是说魂找到了,开始向家里面领。嘴里面说着:“建军家走了”, “来了”。当然都是奶奶一个人自问自答,自说自话,一边手里拿着红绳,一边向家走,一边来加叫着我的名字让我回家。一直要到床边,然后仪式就结束了,给我个鸡蛋,让我吃了它。前边那些我是不信的,但是鸡蛋好吃我还是信的。

“好了,大孙子明天就能好了,好了奶奶带你去赶集买好吃的。”, 奶奶和我说了一会话,又多拿了几个鸡蛋让我娘做给我吃。

当然几天后,我又生龙活虎了,我也不懂是打针好的,还是吃药好的,还是奶奶的叫魂给治好的,又或者是鸡蛋给治好的。反正是好了,奶奶更相信自己叫魂起作用了。后来还有几次,奶奶还是用这个法子,不只给我叫魂,还给叔家的弟弟也叫过。反正在她眼里面,打针吃药不如她的作法好用。我娘也说不过她,只能由着奶奶用这些封建的法子,反正有鸡蛋吃,也没让我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也没啥坏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