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小学升到初中后,班级一下子多了起来,不再是一个年级只有一个班了,因为是整个岩坡乡所有的学生,一个年级有了四个班级。小学同学也分到了不同的班,有些家长还说上学没用,早早的让孩子初中都不上了。我家对门的赵四就是这样,是他自己不想学,家长是想让他继续上初中的,可能他就是不学,送学校又跑回来,慢慢的几次之后,也就顺着他了。而因为初中也是才建好没多久,一些老师都是刚毕业的,或者干脆有些都不是师范毕业的,就是之前上过高中,就回来教初中了,这可能是当时普遍的现象,老师特别缺的临时办法。

而因为学生多了,山外有山,天外有天,而且还有了新课目英语,慢慢的有点跟不上了,成绩也只能在班里前八徘徊了,有时候也在想是不是自己不是上学的料。我英语那么差,新毕业没多久的英语老师还让我当课代表,每天让我收作业交到办公室,还要说英语。

“May I come in, teacher?”

“Come in, please.”

对我来说感觉是折磨,净整些没用的。我这还只是刚刚接触英语,还没找到窍门,学的慢了点。班里另外一个同学找到了“窍门”,他把英语用汉字标上: egg / 爱哥, come / 卡母, 等等诸如此类的,结果被英语老师抓了个正着,把他的“窍门”给批斗了一番,然后要求我们必须会认识音标,那些弯弯曲曲的音标,看着就头疼。

而晨读时间,也就是起床后到教室,吃早饭前要上的课,基本就是英语老师的了,老师说早上的时候记忆力最好,所以那个时间你就会听到整个校园所有班级全是读英语的声音,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美国了呢。而我也装模作样地大声读,虽然我学的不好,别人也学的不好,大家都差不多。

当然初中也不全是不好的回忆,中午放学的时候,大家一般都是回家吃饭,下午再来上学,有时候会去同学家,大家一起今天去这家,明天去另外一家,去了简单吃点,他们都是附近村庄的,基本上各个村庄都去了个遍。而有些“成熟”比较早的,开始学港台名星的作派,弄个郭富城头型,梳子不离手,还要打啫喱定型,女生呢就弄个发型,坐男生自行车后边,学社会小青年了。

而我小学的同桌,是个小美女,到了初中成了香馍馍了,因为还是一个村的,有时候我倒成了他们情书传递员了,自己不会写,还让我帮忙写,我也跟着得了不少好处。而我们班也有其他小学的美女,她们也是成帮结队的,尤其有其中的四个,竟然自称四大美女,我们才不按她自称的称呼呢,都偷偷叫她们四大浪女。

这些假装“社会小青年”的男生女生们,一到放学,就聚在学校门口,自行车停旁边,今天要堵这个,明天要打那个,还有的打输了,再找真正的社会小青年来打回来。而真正的社会小青年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,这个时候会有个资格老的老教师,也教过他们的,出来骂骂咧咧的把他们都教训一顿,要找家长打断他们的腿。那些社会小青年只是青春期精力旺盛,脑子还是有的,也不敢太过火,只能慢慢散去了。

像我这种“好学生”肯定不和他们混了,因为我学习还可以,老师校长也混个脸熟,而我堂哥也是这些“社会小青年”的小头目,有事我一报他的名字,他们反过来和我套近乎,基本上就万事大吉了。我堂哥那时也是风云人物,人长的帅,家里有钱,用的全是最流行的,摩托也有的最早的,他们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,所以“混社会”的经常去他家,当然他上学肯定是不行的了,混社会是一流。他在校长那里是挂了号的,经常要处理他的事,校长和我堂哥的爸爸,也就是我大爷还是同学,所以校长每次也头疼。

到了初三,大家都想着马上毕业就可以不用上学了,没几个人相关继续上高中,觉得能上个中专就不错了,因为根据之前的经验,一个班能考上六七个中专就不错了,那个时候都觉得上高中没多少用处,不如先上个中专,早上工作赚钱。而我受大家影响,也慢慢地不太想上学了,觉得上不上都无所谓,回家也能干活就行了。

恰好在这几年,岩坡山这个村庄在山旁边,他们山的石头可以卖。我大爷是探沂镇那边水泥厂的厂长,给家里面兄弟说可以买个拖拉机,从岩坡山拉石头到水泥厂赚钱。我爸爸觉得行,和几个堂叔合伙买了新拖拉机,开始做运石头的工作来了。而我有了后路,觉得上不了学还可以回家开拖拉机,就更没动力好好学了。后来被家长知道后,把我教训了一顿,让我好好考个中专再说,考不上想开拖拉机也不让我开,我想开拖拉机的梦就这样夭折了,我才死心重新好好学的。但是开拖拉机的梦还是有的,爸爸也带着我跑了几次,看着那些人累死累活的一天才赚几块钱,感觉又不像我想的那么好,自己在心里把拖拉机梦给放弃了。

时间过的飞快,最后还是要中考的,报了个中专,考上了个交通相关的中专,在烟台,当时想的是,堂叔在县交警对当交警,说不定考个交通相关的,毕业后让堂叔帮忙,去交警队上班,离家又近,还少上几年学,早赚几年钱也是好的。通知书都拿到手了,我也在家等着坐长途车去烟台上学去了。我二舅来到家,他也是经常在外面混的,比我爸妈见识多一些,对我爸妈说:

“上中专没前途,还是要继续上高中上大学,还能因为没钱不上高中吗,当个交警有什么好的,明天我拿建军成绩去县一中问问,说不定能给免学杂费呢。”

我也没当回事,不知道他是怎么去说的,过了几天,突然村里来了一辆面包车,车上下来几个人,其中一位介绍说自己是费县一中的副校长,姓孙,听说了我的情况,要过来让我去县一中上学。我妈妈也说了家里面的情况,说还有妹妹弟弟,实在负担不起之类的,孙校长就说回去看看把能免的全免了,还留下了一笔钱,说让我一定要去,班级都给我分好了。我妈作为农村妇女,长在新社会,还是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,感觉政府,感谢学校,感谢校长之类的话,我也就稀里糊涂地走上了另外一条求学之路。

人生可能就是这样,在关键的路口,总是有人主动或者被动地影响着你。二舅虽然是酒鬼,还经常打老婆,但是这个时候还是要感谢他的,还有孙校长,他可能只是想招一个好苗子,这也足够影响另外一个人了。可能生活没有假设,不能想象如果当初另外一种选择会是什么样子。